倘若认识到生命中住着一个心君,那么所有的彷徨,迷失,虚荣都不过是客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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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,我说,他说

在南唐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,一位少年处在一片林园中,面前摆上长桌、铺上宣纸、手握笔杆,身着素色的锦织袍子,丰额骈齿。一双眸子明亮而又带着一丝孤寂,目光不停地流转在眼前的林园美景和画卷之间,一脸的兴奋和陶醉。一幅画终了,借着兴致附了一句话与其上:日以煜之昼,月以煜之夜。最后再取出自己的印章,小心地印上自己的名字:李煜。

生为皇室的一员,李煜从没有想要那人人都去争夺的权力,他不在乎,也看不上。他希望自己可以像青鸟一样,展翅飞翔在青山绿水之间,伴着首首诗词,在空中久久盘旋。

突然,哥哥李璟的驾崩的这一消息就如同在晴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,生生撕开了李煜眼中的画卷。这一打击不仅带给李煜丧兄之痛,更让他这只独翔的青鸟被紧紧困在一座囚笼之中,这座囚笼名叫:皇帝。

你说:他出生皇室,本就不该有自由,想做只青鸟游寄远方,根本就是痴心妄想、无稽之谈。

我说:他文学诗画天赋极高,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大才子。如果他敢于反抗,即使希望渺茫,也有机会来实现自己的理想。

他说:李煜不在乎皇位,却也并不拒绝它,他确实没有大志来当一国之君,但他无论反不反抗,这皇位终究还是由他来坐。

 

当登基大典的那一天,在众子民、群臣的俯首叩拜中,他第一次坐上了那把黄金九龙椅,在他眼中,看到奸臣逆贼们交头接耳的讥笑、看到忠臣老将眼中的期许、更看到自己的皇室族亲所表现出的傲慢和鄙夷。李煜身着金黄色的皇袍,用金丝绣上的龙正张牙舞爪的盘绕在祥云之中,尽显天子威气。他高坐在朝堂之上。把众人的百态尽收眼底,他原来还因登上皇位所有的那一丝喜悦,瞬间变成了一抹愁,直逼心尖,深深地扎了一个根。

当他真正开始做一名皇帝,天灾、水患之祸,百姓重赈之苦,大宋逼近之迫,以及朝臣们的腐败、重臣的一揽大权,都深深刺痛了李煜的心。他开始害怕,他开始逃避。

“花明月暗笼轻雾,今朝好向郎边去划,袜下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画堂南畔见,一晌偎人颤,奴为出来难,教郎恣意怜。”周后的出现如同一阵轻柔劲朗的风,吹拨开了李煜心中的重重烦扰。渐渐地,他不再一大早穿戴整齐召集群臣上朝,不再在书房案桌上摆上一摞摞奏折,秉烛批阅。他的耳中听到的不是百姓的疾苦、边关的危急,而是回响着厚重的宫廷乐章;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国难当头,而是那些面容姣好的舞姬们,以及让他沉醉温柔乡的大小周后。终日的饮酒作乐,他笔下的诗词到处都充斥着花间艳情。李煜无奈着却又迷恋着,他向往着却又排斥着。

你说:他身为皇帝,却迷恋美色玩乐,他从没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关系着国家命运。他却此般作为是他自己亲手断送了南唐,断送了自己。

我说:他自始自终都从未想过当一个皇帝,身世所逼,情势所迫,上天本就对他不公,又怎能责怪他此般作为。

他说:李煜是痛苦的,也是幸运的。痛苦于他的理想、他所向往的寄情山水都被封锁在灰尘中。幸运则是当上了一国之君,享尽凡人所向往的一切。他是快乐并忧愁着的。

 

战报从长江边急传到朝堂之上,南唐的邻国大宋实力日益增长,先后灭了先秦、后赵等。如今直把矛头指向南唐,眼下军队已抵达长江边,而李煜听到此后却笑了:自恃长江天险,犹如屏障,定能保住南唐。李煜摆了摆手示意下朝,起身往后宫,继续和小周后饮酒吟诗。第二天晌午,李煜和美人还在睡梦之中,就被大臣吵醒立即禀报大宋的军队已过长江天险,直逼首都而来。他听到后震惊不已,他害怕了,比起当初刚登皇位的害怕,此时的他害怕到释然。他笑了,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难过。几日过后,李煜在朗读晚唐诗后,宣布投降。

  投降后,李煜被囚禁,往日的无限江山,“别时容易见时难。”举杯对着一江春水,望着故国,“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,雕镂玉器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,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饮最后一杯酒,似做着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控诉,酒尽人卒。 

  这一生,他就从未想做皇帝,从未想去沾染所谓至高无上的权利、当他生命弥留之际,他想起年少时的他,手握笔杆,一脸陶醉和幸福,或许在他生命最后时刻,他才发觉,这生这场梦,生来就注定为客。

  你说:他一生皇位,半生囚,甘去苦来,愁作终。

  我说:半生荣极,半生尽。握笔在手,书下富丽艳情,作下国破虞美人,千古绝句,永世铭记。

  他说:李煜,若有来生,愿你得一女子终爱相伴,过着平凡生活,情留秀川,写下心中所感,以你自己的方式过一生。

  

  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,自是人生恨水长存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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